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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民國之大導演(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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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民國之大導演(37)

約翰遜前來拜訪的時機很巧,謝知源正好在二弟家說事,聽到約翰遜先生前來拜訪,他立刻就和二弟出來迎客了。

這次《貴妃醉車》票房大賣也是多虧了這位美國導演的影評。若不是為了避嫌,謝知源早就登門致謝了。

他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好好款待一下約翰遜先生,為此他還讓二弟拿出了新得的大紅袍來待客。

饒是謝知涯一向豪爽,此時也為大哥的敗家行為氣的胸悶氣短。

如果是一般的大紅袍也就罷了,他新得的二兩大紅袍可是正宗的武夷山母樹大紅袍!母樹大紅袍每年産量就只有幾兩,稱得上一兩萬金也不為過。當年有人給乾隆皇帝上供,才上供了八兩母樹大紅袍!為了防止別人亂采,現在母樹大紅袍那裏是有軍隊在看管的!

謝知涯也是廢了大力氣才得到這二兩茶葉,自己不舍得喝,準備存起來等瀾兒結婚那天再喝的。誰知道現在卻被自家大哥借花獻佛便宜了這個洋人。一個洋人,讓他喝這麽好的茶就是牛嚼牡丹!他能品出來什麽味兒?

縱使心中痛到滴血,但是當着洋鬼子的面謝知涯笑的一臉雲淡風輕,還習慣性用英語謙虛道:“一點粗茶,不成敬意。”

只是他忘了約翰遜是美國人。

聽到他這麽說,約翰遜好奇的吞了一口茶,整張臉立刻皺成了一團,誠實的說:“的确不怎麽好喝。”

謝知涯:……

你媽的!

洋鬼子就是洋鬼子!

他狠狠瞪了謝知源這個狗東西一眼,把這筆賬算在了他頭上,暗暗盤算什麽時候把他藏在家裏的那箱寶貝的不得了的甲骨文給順過來,讓他也嘗一下奪愛之恨。

接收到二弟惡狠狠的眼神,謝知源心頭一凜,打定主意等他回去就把自己的甲骨文存進花旗銀行,讓謝知涯找不到。

美國人約翰遜放下茶杯,沒有經過華夏人習慣的寒暄鋪墊,直接開門見山說了自己的來意。

然後成功讓謝知涯忘記了心中的惱恨,也讓謝知源一陣頭暈目眩,臉頰發熱,好似剛喝了半斤陳釀。

在華夏,電影産業不過剛剛起步,而好萊塢已經有很成熟的電影制作體系了!

他作為一名導演,太知曉好萊塢對他們導演的意義了。就像約翰遜在影評裏說的那樣,瀾兒如此天縱之才,只有好萊塢才有能容納他的舞臺。好萊塢的電影行銷世界各地,也就是說如果瀾兒能在好萊塢拍電影,這才是真正的舉世聞名!

謝知源知道約翰遜遞給了瀾兒一個多麽寶貴的機會。如果瀾兒能抓住這個機會,憑借他的才華一定可以一飛沖天,讓好萊塢記住華夏的聲音。

所以不等瀾兒開口,他就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對約翰遜說道:“謝謝您對我侄子的賞識!只是東西方畢竟有文化隔閡,我擔心您的朋友可能會看不懂他的電影。”

謝知涯一怔。

多年兄弟,他幾乎就立刻明白了大哥的用意。

他飛快看向陪坐在左下側目光沉靜的少年。

少年偏頭認真傾聽他們談話,坐姿端正肅穆,後背筆直拿着尺子比過一樣,這是他手把手教導過他的坐姿。

注意到他的眼神,他也看向他,眸光清和,微微一笑,一笑生花。他本就白淨,因為這個溫潤笑容,使得他現在看起來就好似白玉一般溫潤剔透,這是他謝家的玉郎君,千裏駒。

此時此刻,他的心裏是那樣驕傲,也是那麽心疼不舍。

他才從美國剛回國沒多久,馬上就要再回去了。這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相見。

怪不得東坡居士會說:

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有時候,謝知涯會希望瀾兒笨一點。孩子笨一點其實也沒什麽不好,一輩子雖然沒有什麽大成就,但是可以平平安安留在父母身邊。他謝家如今的權勢富貴,不敢說百年後如何,但是起碼讓瀾兒當一輩子的富貴閑人是沒問題的。

太聰明的孩子父母是留不住的。他們的才華會把他們領到更大的世界,他們會經受更多失敗挫折,經受更多痛苦和磨難,但是同樣的他們擁有遠勝普通人的精彩厚重人生。

謝知涯不願自己的兒子被苦難被打磨得光彩照人,他只想他的兒子輕松快樂的默默無語活着。

但是他同樣知道,他是無法讓一只鷹在地裏刨食的,有的人生來就要飛去遠方的。他的兒子,就是那樣的人。

所以他閉上嘴,聽那個不解其意的白人跟大哥保證:“我會原原本本向我的朋友們解說這部電影的。你也不必太擔心,雖然文化不通,但是人類的情感是共通的,只要是有基本審美能力的人都能看出來《貴妃醉車》的偉大之處!”

他和大哥當然相信這一點。大哥之前說的那些只不過是為了給他接下來的話當做鋪墊罷了。

果然,就聽大哥說:“這就太麻煩您了。要不,乾脆讓瀾兒和您一起去美國,親自跟您的朋友解說《貴妃醉車》。”

謝知源摸索着椅子扶手,不動聲色的又給樂景身上加了幾塊砝碼,“瀾兒自小就去美國留學,畢業于哈佛大學,英語說的很不錯。”

哈佛大學這個金字招牌一亮出來,約翰遜看着樂景的目光立刻不一樣了。如果說之前他看樂景的眼神還帶有一絲提攜後輩的居高臨下,此時他的眼神只有完完全全的驚嘆和佩服了。

美國人考取哈佛大學都難如登天,更別說謝導演還是華夏人,英文并非他的母語!

怪不得一個華夏人能拍出來這麽出色的電影。既然他是哈佛的畢業生,這就不奇怪了。

“我當然很樂意請謝導演去好萊塢。”約翰遜對謝知源的提議給予了熱烈的回應,看向樂景的淺藍色雙眸是情真意切的期許,“我的朋友們都很喜歡有才華的年輕人,謝一定能和他們關系融洽。”

謝知源眉目舒展,不住點頭。

樂景在心裏嘆了口氣,歉然的看了約翰遜一眼,“我可以把《貴妃醉車》的拷貝帶給您,只是我現在不能跟着您去好萊塢。”

約翰遜一怔,驚愕反問:“為什麽?”

謝知源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嘴角,他身體前傾,驚愕的看向樂景,握着扶手的手背冒出來挑挑青筋,“你在說什麽?”

就連謝知涯表情也難掩驚訝,脫口而出道:“瀾兒,你為何不去?”

樂景為什麽不去?

他作為現代人,自然知曉好萊塢的赫赫大名。但是此時的好萊塢非後世的好萊塢。

因為現在是1926年9月,距離好萊塢第一家電影公司成立也不過剛剛過去15年。後世鼎鼎大名的好萊塢八大電影公司要麽剛成立沒幾年,要麽還沒成立,還沒有後世的煊赫。

而作為好萊塢标志的奧斯卡獎還沒誕生,要等到1929年,好萊塢才舉辦了第一次奧斯卡典禮。

如今的好萊塢遠沒有後世星光璀璨,但是同樣是這個時代無數電影工作者們心目中的聖地。

因為這是1926年,歐洲三大電影節還沒誕生,在全世界的電影荒漠裏,好萊塢是唯一的綠洲。

如果樂景現在去好萊塢,把握歷史時機,一定能取得更大的成就。

是啊,沖着職業生涯考慮,他應該去好萊塢的。

樂景輕輕回答了三人的問題,“因為我是中國人,我要拍中國人的電影。”

他摯愛的姑娘此時正處于最深的夜,只要熬過去,就能見到紅色黎明。夜色下埋藏着幾千萬死不瞑目的屍骸,他起碼要用鏡頭記下他們的臉。

這是他的歷史責任,也是他對紅色黎明最浪漫最厚重的告白。

約翰遜困惑說道:“就算在好萊塢,你也可以拍中國電影啊。”

“會有誰看呢?”樂景搖了搖頭,眼神清醒,笑容無奈,“我的國家現在是那樣貧弱,誰會想要在電影院觀看中國故事?而且……”他直言不諱道:“好萊塢不歡迎華人。”

約翰遜驀地啞然了。

他苦笑着搖了搖頭,嘆息道:“雖然我對華人沒有偏見,但是我得承認,在好萊塢,像我這樣的人才是少數。”

要問如今西方世界最有名的華人是誰?只有傅滿洲一個人。

這個英國作家創造的醜陋陰險卑鄙的中國人迅速在西方世界風靡,并被翻拍成無數電影供觀衆們取樂。自1923年《傅滿洲之謎》誕生以來,在接下來的幾十年時間裏,美國電影公司相繼拍了15部傅滿洲系列電影,足以可見傅滿洲系列在西方世界的火爆。

美國人讨厭傅滿洲,當然,他們也讨厭華人。

哪怕是在種族歧視相對緩和的後世,好萊塢也鮮見華人的身影。

電影的影響力是和國力挂鈎的。不是弱國沒有好電影,是弱國的電影很難走出國門,而且國外的觀衆們也不屑去看弱國的電影。

易地而處,21世紀的普通中國人會去看非洲國家阿爾及利亞的電影嗎?《貴妃醉車》在好萊塢眼中就是類似的地位。

所以樂景現在去好萊塢,就是自取其辱。他說不定要花費幾十年的時間,還必須要千方百計迎合西方價值觀,才能獲得來自好萊塢的平等尊重。那時候,他名利雙收,可是又為中國做了什麽?

少年柔下眉眼,眉目間是讓人動容的溫柔和深情,仿佛在對摯愛的姑娘進行纏綿悱恻的告白,“記錄下我的國家的苦難和輝煌是我的歷史責任,也是我的夢想。我想用鏡頭記錄她是如何從低谷走向高山,我更想用鏡頭記錄下舉起中國的幾萬萬人的臉。”

謝知涯心中大恸。

他有些難過的對上兒子堅定無畏的雙眸,目光卻透過他此時的意氣風發,看到了他以後幾十年的人生。

他沒有選擇他為他安排的康莊大道,也沒有選擇他的才華領着他去的那條先苦後甜的光明之路,他選擇了一條更崎岖、更艱難、更難走的羊腸小路。

從此,挫折和磨難将伴随他的一生,輕松和享樂與他絕緣,他年輕的肩上扛着足以把他壓垮的巨大責任,卻甘之若饴。

瀾兒會實現他的夢想嗎?

他希望他能實現夢想。

因為這是他聽到的過最浪漫最動人的告白。

這同樣也是他的夢想。

“……好萊塢沒有你,一定是它的損失。”約翰遜心中激蕩,對給予他震撼的少年情真意切說道:“你的愛國情懷讓我動容,我真切希望你能實現你的夢想。”

樂景篤定一笑,“我當然可以實現我的夢想。”

而且誰說他在華夏,電影事業就無法有所成就了?

何必要迷信好萊塢的權威呢?

在這個連奧斯卡還沒誕生的時代,為什麽不能由他來率先創造一個東方奧斯卡呢?

就由他來創造人類電影史上的第一個電影獎項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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